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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铁】楼上楼下 (一发完)

Mistletoe:

之前妖都SLO的无料放出,明天就是帝都SLO啦,盾铁十周年,大家玩得开心。




1


 


这是一栋位于曼哈顿的高级公寓。


 


史蒂夫是纽约市警察局的一名高级督察,是这里的新住客。由于昨天刚刚结了手上的案子,他今天终于有空来忙活搬家这档子事了。大件的家具已经由搬家公司提前运送到达,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杂物留待搬运。他在旧房子里把它们一一分箱装好,扛上车,从布鲁克林一路驶向曼哈顿。


 


等他抱着纸箱子站在公寓的地下车库,才发现“正在维修中”的牌子醒目地立在电梯门口。叹完了气,他看了眼脚边七七八八的储物箱,随手抱起一个,用脚踹开消防大门,开始一阶一阶爬楼梯。幸好住的楼层不高,六楼,以他平日训练有素的体格来说,倒也不算太吃力。只是时下正值酷暑,没过两个轮回,他就满头大汗,汗水顺着额头流淌下来,他也腾不出手来擦。


 


T恤汗湿后,他总算只剩最后一箱东西了。那是一箱满满的旧书,被保存得很好,一个折角也没有。轻飘飘的纸张垒在一起却死沉,史蒂夫的胳膊难免有些发酸,他爬到一半,停下喘了口气,又咬咬牙继续往上走。


 


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越来越近的踏步声,于是自觉地走在楼梯的一侧,给后面的人让出位置。脚步声几乎贴在脑后时,一个力道向他撞上来,他猝不及防,身体向前倒去。凭着出色的反射神经,他在跌倒前用手撑住台阶,屈膝以作缓冲,成功化解了摔断鼻子的危机。只是那一箱子的书哗啦啦地散落在地,一路撒向楼下一层才停止。身后的那个人本来和史蒂夫狠狠一撞就也跟着往前栽,好不容易扶着史蒂夫的背稍稍站住了,又因为在调整步子的时候被几本厚书绊了脚,最后惊呼一声摔倒在台阶上。


 


“操——!”那人立刻低骂了一声。


 


史蒂夫这才看清对方是个中等个头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衣裤,脸朝着地面,只露着个深棕色的后脑勺,正在努力从地上爬起来。


 


“你还好吗?”史蒂夫赶忙过去扶他。


 


“你说呢?”男人抬起一只手捂着头,像是受了伤,史蒂夫低头看了一眼,估计对方是磕在了一本硬壳书的书角上。“滚开!”史蒂夫的手刚抓上男人的胳膊就被无礼地甩开,对方看上去火气大得很。男人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但好像摔得有点懵,一时半会儿还不敢贸然挪动步子。


 


虽然对方的态度粗暴,但史蒂夫还是压下心头的不悦,温和地说:“抱歉,你从后面来,我没看见你,伤得严重吗?需要去医院吗?”


 


“我他妈就是刚从医院回来!”男人抬起一张脸,露出一只漂亮的棕色眼睛,捂着半张脸的手指缝里渗出鲜血。


 


史蒂夫一看,顿时就皱了眉,“你流血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男人没好气地说,“你怎么走路的?没事挡在路中间干嘛?”


 


“我已经特意让开了,我是靠着墙走的,是你自己没看路。”


 


男人气得胸膛一起一伏,但又一下子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好歪了歪嘴边一圈小胡子,踢了踢脚边的书,“这又是一堆什么东西?你扛着石头啊?”


 


“这是——”史蒂夫说着疑惑地看了看这个男人,在注意到男人无焦距的眼神后,犹豫着问:“你……看不见?”


 


男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低吼道:“是啊!我是瞎子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史蒂夫老实地回答,把男人气得够呛,“你手里没拿导盲棍。”


 


“那是因为我今天才刚瞎。”男人冷哼一声。


 


 


这个男人也是这栋公寓的住客,住在五楼,名字叫托尼·斯塔克。说起来,今天是他的倒霉日。他是业内顶尖的工程师。上午在研究室里进行新一代喷气式飞行器的第一次试飞,结果飞行器的初始喷气量过大,一下子把托尼从地面冲到天花板,他的脑袋往钢筋水泥上一磕,立刻不省人事,身子一软栽倒在地。同事们将他紧急送往医院。他在救护车上就醒了过来,晕晕乎乎,身边的急救人员循例问了几个问题,他意识渐渐清醒,准确作答。医生检查了他全身骨骼,没有发现有骨折的情况,于是问,身体还有哪里不适?他自己在担架上活动了一下手脚,还算利索,虽说头很疼,但有了个更大的问题,他迷茫地左看右看,幽幽地说,我看不见了。


 


 


他在医院折腾了很久,检查这个检查那个,最后躺在病床上,听着医生宣布他的检查结果:强烈撞击导致的脑内淤血压迫了视觉神经,因此出现了短暂性的失明。


 


托尼对这个结果倒也不意外,他心里早就猜了个大概,所以脸上还算镇定,他问医生,什么时候视力会恢复?


 


医生的回答是这样的:说不准。淤血的量不大,应该可以自行吸收,淤血消散后,自然就看得见了。


 


如果没有吸收呢?


 


你要定期来复查,让我们确认淤血是否在自行恢复的过程中,如果一段时间后,淤血没有消散的迹象,那就需要进行手术。


 


那为什么不直接做手术?


 


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开颅手术的风险相对来说大一点,我们通常不建议直接做手术。


 


开颅手术?


 


对的。


 


要剃头发的那种?


 


当然。


 


……我应该可以自己恢复的。


 


 


托尼在医院里躺了几个钟头,打了几瓶点滴,拿了一堆药就打算回家。他的死党罗迪来接了他,将他送到公寓楼下,正要把人送上楼的时候,罗迪的电话响了。罗迪是个军人,必须随叫随到。托尼向他表示都到家楼下了,自己可以顺利回家,让对方先走。罗迪多少有点不放心,但任务在身也没办法,钻进车里就赶紧走了。哪知道刚好赶上电梯故障,托尼只好在楼梯间摸索着,贴着墙壁一步步地数着台阶,向上慢慢走着。


 


无奈倒霉的事总是接二连三地发生,走到一半就撞了人,还摔了个狗吃屎。


 


 


“呃,对不起,密码是多少?”史蒂夫站在一扇门前,问着身后的人。


 


托尼刚张嘴,史蒂夫就把人推到前面,说:“你自己按吧。”


 


托尼心想,就算我不说出来,我按的时候你还不是全都看见了。他撇撇嘴,抬手摸到密码锁,熟练地输入密码。


 


门开后,史蒂夫进入了托尼的领地。房间有着现代简洁风的装潢,多半是黑灰色调,家具成套统一,物品摆列整齐,墙上挂着几幅极具艺术风格的画,看得出主人是个挺有格调的人。


 


史蒂夫带着人在沙发上坐下,他在托尼的指引下找到了医药箱。托尼的手已经从脸上放下,他的眼角被书角划了一道约两厘米长的小口子,一直延伸到太阳穴,血已经渐渐止住了。其实这伤不算严重,只是两人,一个看不见自己,一个看不到被捂住的伤口,看到流血了,都以为伤得厉害。史蒂夫处理伤口的手法非常熟练利索,清洗、消毒、涂药,最后贴上裁剪后大小合适的纱布。


 


“你是护士?”托尼原本想调侃一下他,没想到史蒂夫认真地回答了:“不是,我是警察,急救是警校的必备课程。”


 


这会儿托尼坐在家里,毕竟是身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烦躁感消退了不少。他这才觉得这个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嗓音温柔,说话谦和,是很容易获得信任感的声音。他随口问:“你也住这里?”


 


“嗯,我今天刚搬来,就住你楼上。”


 


“这么说,我们算邻居了?”


 


“你好,楼下先生。”


 


托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得了,我叫托尼。”


 


史蒂夫看着对方的笑脸愣了一下神,不得不说那是一张相当好看的脸,“叫我史蒂夫就好。”


 


 


把医药箱收好后,他们闲聊了起来。托尼向史蒂夫抱怨了几句今天发生的事,史蒂夫没有惊叹,也没说安慰的话,他说:“怪不得我刚开始跟你搭话的时候,你跟吃了火药似的。”


 


“如果不是因为我看不见,你是不是要狠狠揍我一顿?”


 


“我可不能知法犯法。”


 


托尼被逗笑了。


 


 


天黑后,史蒂夫朝门口走去。他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定期来帮你换药,不管怎么说,那个伤口有我一份功劳。”


 


托尼还是坐在原处,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吧,我不拒绝。”


 


打开门,史蒂夫又退回来,他斟酌了一下,说道:“或许我没有立场说这个,不过——建议你不要随便开门让陌生人进屋,不太安全。”


 


“你不也是陌生人?”


 


史蒂夫摸摸鼻子,“我是警察。”


 


“纽约市的所有警察都像你这样热心肠吗?”


 


“不是所有警察都能让邻居撞到头破血流。”


 


“除非那个邻居瞎了眼。”


 


“虽然你在试图说笑话,但出于礼貌我不能笑。”


 


“真够无趣的。”


 


“我得走了,希望清洁工没把我那堆书当成垃圾丢掉。”


 


“原来不是石头。”


 


“如果是石头的话,你可能就要去医院缝针了。”


 


“别说晦气话了,快去捡你的书吧。”


 


“要是你……我是说,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的话,随时欢迎来找我。”


 


“是的,警官。”


 


 


人走后,房子里一时间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见。其实到现在,托尼也没有完全消化自己是个盲人的事实。他不知道自己的视力会不会恢复,又在什么时候恢复。他只能安慰自己,至少不是眼睛本身出了什么问题,不管怎么说,最后还能靠清除脑内淤血的手术来解决,只是要切开脑袋而已。他不禁在脑海里浮现出一副血肉模糊的画面,打了个寒颤。他的腿边是一袋子药,先前一直拎在手里的。他在一片黑暗中勾勒出通向厨房的道路,小心地一步步前进,一路上他的膝盖撞到了沙发脚,肩膀也在墙角磕了一下,最终抵达了直饮水前。他长吁一口气,拿玻璃杯接了水,把那些药丸一股脑地吞了下去。


 


黑暗远比想象中更可怕,无穷无尽,象征着一切未知,施加着深深的窒息感,让人感到无助和孤独。托尼在这时想到了他的那位新邻居,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太过心宽,居然就这么让一个刚认识的人进了自己的屋子,但凡那人稍有坏心,又碰上屋主是个盲人,恐怕事情的发展就不是现在这样了。可事实上,当对方说出要送自己回家处理伤口时,托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他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到真诚和歉意,也能感受到对方是个好脾气的人,或者说那人身上就是散发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可靠感,完全不会让人心生疑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职业的缘故,可能警察就是能在无形中给人一种安全感吧。他越想越出神,放杯子的时候一个不注意,玻璃杯就掉落在地,碎渣迸溅开来。托尼咒骂一声,踮起脚,估摸着碎片散开的范围,向后退了一大步,紧接着绕到另一边离开厨房。


 


他这一天累得够呛,头还一阵一阵地疼,现在什么也不想做了。他就近又回到之前的沙发上,直接卷着毛毯往上一躺。


 


先睡一觉再说吧,天塌下来也不想理了,他这么想着,沉沉睡了过去。


 


 


2


 


史蒂夫第二次出现在托尼家门口时,已是翌日的傍晚。他从警局回来,还没来得及回一趟自己的家。


 


没隔多久,托尼给他开了门。一进屋,史蒂夫就闻见了浓郁的食物香气,他环顾了一圈屋子,看到了桌上的晚餐。


 


“你自己做的?”


 


“怎么可能?点的外卖。”才过了一夜而已,眼前的这个小胡子就已经能够自如地在屋子里行走了。他精确地计算着步数,安全地避开了家具的边边角角,最后摸到椅背,在桌前坐下。


 


史蒂夫默不作声地看着,内心惊奇,不自觉盯着托尼的脸细细打量。托尼进食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他慢慢扭过头,对着史蒂夫,“为什么盯着我看?”


 


史蒂夫悄悄地抬手在托尼面前挥了挥,又确认了对方涣散的眼神后,才问道:“你怎么知道?”


 


托尼的脸上显露出一丝得意,“人的眼睛会释放出生物电,你眨眼的瞬间大约会放出6毫伏左右的生物电,所以我能感觉到你在看我。”


 


“你适应得很好。”


 


“因为我是天才?”


 


史蒂夫挑眉,“我该笑吗?”


 


“这不是玩笑话,这是事实。”


 


然后史蒂夫不合时宜地笑了。


 


“你不相信?我可是17岁就从MIT毕业了。我还有三个博士学位。”


 


“哇。”史蒂夫瞪了下眼,“不过我知道大多数天才都是很激进的。”说完他走到托尼身边,拉起对方的一只胳膊,卷起袖子,那上面有几个淤青,“所以这位天才也选用了笨方法来达到目的?”


 


托尼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每个都撞一下又怎么会知道到底哪里有障碍?”


 


史蒂夫无奈地摇摇头,把托尼的手重新放到餐具上,“吃完饭帮你涂药。”


 


对方自然的语气让托尼产生了一种两人相识了很久的错觉,他问:“你经常这样?”


 


“什么?”


 


“我是说,你经常就对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嗯……这是你的职业病吗?爱心泛滥什么的。”


 


史蒂夫想了想,说:“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我说是,这就把你置于了一个弱者的境地,你会感到被冒犯。我如果说不是,恐怕你又要多想。”


 


托尼搓着下巴上的胡子,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我无法否认你说的挺有道理。那我应该怎么下结论?认为是我自己太有魅力?”


 


史蒂夫噗嗤一笑,“当然,你可以这么认为。”


 


“我收回昨天说你无趣的那句话,你其实挺有幽默感的。”


 


“哦,是吗?谢谢夸奖。”


 


“冰箱里有喝的,你随意。”他指指自己的眼睛,“我就不招呼你了。”


 


史蒂夫点点头朝冰箱走去,他路过直饮水的时候,踩到了地上的碎玻璃渣,鞋底与玻璃相接触,发出咯吱一声响。他退了一步,看着地面,问:“告诉我,你一直穿着鞋。”


 


“一直穿着。对了,正好你在,帮我打扫一下,昨晚打翻的。”托尼咧嘴一笑。


 


 


吸尘器的运作声响停止后,托尼立刻就甩了脚上的拖鞋,惬意地踩在羊毛地毯上,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史蒂夫叉着腰站在前方,哭笑不得,“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等着我干这件事。”


 


托尼耍赖,无辜又纯真地笑着,“有吗?”


 


 


忙活了一阵后,史蒂夫终于喝到了冰箱里的汽水,他靠在冰箱门上,观察着托尼。处在他的岗位上,也可以称得上是阅人无数了,但他几乎从没见过像托尼这样的人。拥有超乎常人的天赋,在自己的领域混得风生水起,长相英俊,性格风趣,这样的人无论放在哪里,都会是相当吸引人的。但正是这类人,通常经不起太大的挫折,尤其是身体上的残疾,往往会沉重地打击到他们,让他们从此一蹶不振。但眼前的这个人丝毫没有在命运的玩弄下显示出一丁点的软弱和颓丧,他不怨天尤人,不妄自感伤,甚至迅速地进入了新角色,努力掌握着新的生活技能。虽然看上去有点没心没肺的,但这反而是最让人敬佩的地方。他永远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么出色,并且他相信不论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境地,都是同样地出色。这听上去有些自大,可正是这点笃定的自大让他变得更加迷人了。


 


等等,我刚刚用了“更加”这个词吗?史蒂夫的心脏忽地一抖。


 


 


3


 


到了第三天,托尼眼角的那个口子已经结了一层完整厚实的痂,不需要再费什么心了。


 


擦药的时候,托尼就对着电话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史蒂夫听得一头雾水。


 


“最好加上红外遥控听觉功能,感应功能的灵敏度还需要提高。布鲁斯,这对你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你完全能搞定这个。对了,导航定位系统当然也要内置进去。别忘了还有夜间警示功能,我可不想大晚上出门被车撞死。”


 


像是料到史蒂夫会听不懂似的,他挂完电话,对史蒂夫解释着:“我朋友在给我设计一款智能化的导盲棍,我给了点参考意见。”


 


“听上去很酷。”


 


“帮我个忙?”托尼歪歪脑袋。


 


“什么事?”


 


“过几天帮我去拿一下我的导盲棍,我这朋友忙的脱不开身,基本上整天都泡在实验室里,我可不敢让他出门跑一趟,不然他可能会错过他的最新实验结果。”


 


“好。”


 


 


4


 


近日,史蒂夫所管的辖区内发生了一起新案件。他忙着任务布置和案情跟进,会议开了一个又一个,也连着在办公室里睡了好几天。案件侦破陷入了瓶颈,他索性先回了家,反正在局里也是干等着。


 


他把车停好,一边走着一边思索着案情,心不在焉地等着电梯。电梯门打开,他一抬头就看见了里面的那个人,留着乱翘的卷发,衣服的配色有点儿不搭,好看的双眼静静睁着,目光却没有焦点。那人似乎察觉到了电梯外有人,自觉地侧过身子往外走。


 


史蒂夫下意识就拉住了对方的手,吓得人瑟缩回去,他赶忙出声:“托尼。”


 


“史蒂夫?”托尼轻笑了一下。


 


“你这是去哪里?”


 


“丢垃圾啊。”托尼抬了抬手上拎着的垃圾袋,向前几步,丢进了垃圾桶里,“你下班了?”


 


“嗯。”


 


“还没吃饭吧?”


 


“没有。”


 


“一起出去吃怎么样?我请客。”


 


其实对于连日加班的史蒂夫来说,他此刻只想好好洗个澡,然后在床上睡到天亮,但显然他的身体里好像还住了另一个人,“好啊。”


 


“我的导盲棍还得再等几天,一个人出门不方便。有间意大利餐厅我想吃很久了,这几天一直都在家呆着,闷死我了。”


 


“所以你只是想要一个人来充当你的导盲犬?”史蒂夫笑呵呵地问。


 


“你犯不着这么说自己。”托尼哈哈大笑,伸手在史蒂夫的身上轻拍了一下,正好摸到了衣服上的警衔,“哇哦,你今天穿了制服,我看看,两条杠?和军队的上尉一样,看来你确实是个警官。”


 


史蒂夫淡笑着,任由托尼的手指在他的身前摩挲,“级别不高,让你失望了?”


 


“够高了,再往上的人都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了。你穿着这身在街上走一定相当受欢迎,小姑娘们都是制服控。”


 


“那幸好,我很少在外办公。”


 


“你这话听起来可真够性冷淡的。”托尼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我不是明星,不需要受欢迎。”他揽住托尼的肩膀,带着人转过身,又钻进了电梯里。托尼听见电梯门关闭的声音,脚下一轻,感觉到自己正在缓缓上升,他问:“我们怎么又上楼了?”


 


史蒂夫摸摸下巴上长出来的青胡茬,“我已经几天没回家了,现在这副模样跟你去意大利餐厅,很有可能会被赶出来。等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跟你出去,不会很久的。”


 


“最近挺忙?”


 


“嗯,加了几天班。”


 


“你是不是累到不想出门了?”


 


史蒂夫的手从托尼的肩膀上挪到头上,揉了揉一头卷发,“没有的事,我正好饿了。”


 


 


进了屋子后,托尼嗅到了一股好闻的味道,很馥郁的植物香气。“你养了花?”


 


“是的,一种栀子花。”史蒂夫的声音从里面的房间里传来。


 


“所以是白色的?”托尼循着花香向前走着,来到了落地窗前,他蹲下身子,伸手在前面晃了一下,摸到了稚嫩的花瓣。


 


“对,警局的朋友送的,乔迁礼物。”史蒂夫从卧室里探出个脑袋,瞧了瞧托尼。夕阳正在西沉,橙红光线倾洒在托尼的周身,植物的影子一并投在了他的脸上,他的额头上有叶子在轻轻晃动,花朵印在他俏皮的鼻尖,浓密的睫毛被光线染成金棕色,那是史蒂夫看过的最温柔的画面。


 


“你又在盯着我看?”托尼笑着转过脸。


 


史蒂夫一怔,“又被你发现了?”


 


托尼站起身,摸索着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呈现出安定的姿态,“别担心,我不乱走,我在这儿坐着等你。”


 


“很快就回。”史蒂夫缩回脑袋,一会儿后,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二十多分钟后,托尼坐上了史蒂夫的副驾驶。史蒂夫倾身过来帮他系着安全带的时候,他闻到了热烘烘的浴后香气。电台里播放着轻音乐,伴随着他们在纽约的车水马龙里缓慢前进。


 


“等我的飞行器通过测试了,我们就不用再被堵在马路中央了。”


 


“就你之前说的那个让你撞晕过去的飞行器?”


 


“……那只是个小失误,等我康复了就会修正它。”


 


“那你之后就会变成超人了,整天在天上飞来飞去。”


 


“啊哈,没错,我还要飞着去买汉堡和甜甜圈,多拉风。”


 


“那我估计你会被一群小孩儿围住要签名,他们会以为你是超级英雄。”


 


“那我要不要未雨绸缪,先给自己取个响当当的名号?”


 


“你想叫什么?”


 


“钛金人?我的飞行器是钛金做的。”


 


“这个太拗口了,而且听上去像个反派人物。”


 


托尼的手指轻敲着大腿,“那……铁甲侠?”


 


“像八十年代的儿童动画片主角,太土了。”


 


“啧,那你说一个。”


 


“我想想。”史蒂夫在红灯前踩下刹车,“钢铁侠怎么样?”


 


“钢铁侠……好像不错。”


 


史蒂夫嘴角一扬,“就这么说定了。”


 


 


他们刚在餐厅落座,外面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托尼侧耳听了听外面的雨声,抬手在桌前确认了一下餐具的位置。他笑着说:“下雨夜,高级餐厅,挺浪漫的不是吗?按理说应该是和情人来才好,可惜你对面坐的是我。”


 


史蒂夫从服务生的手里接过菜单,他闻言看向托尼,服务生正好在这时点亮了桌上的蜡烛,顶上灯光暧昧昏暗,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曳,映衬着托尼的脸光彩动人,史蒂夫的心怦然一颤,“我单身。”他木讷地说着。


 


“太挑剔了?你应该不缺人才对。”


 


“为什么这么说?你又没见过我。”


 


“可我摸到了你的胸肌,光靠那个就够了。”


 


“你什么时候……”史蒂夫一脸无语。


 


“摸你警衔的时候。”托尼贼兮兮地笑了一下,“手感相当不错。老实说,你每天花几个小时健身?”


 


“也没花太多时间……我的体质增肌起来比较容易。”


 


托尼不爽地努努嘴,“炫耀。”


 


“……我没有。”


 


“对了,你是不是会很多格斗技巧?”


 


“会一些,平时也会打打拳,怎么了?”


 


“下次教我几招,我好防身。”


 


史蒂夫点头,“遇到歹徒,第一时间设法脱身,第二时间打电话给我。”


 


“打电话给你?”


 


“是啊,我是警察,你打给我,比打给911快。”


 


“这算越级报警了吧?”


 


“没关系,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史蒂夫说得一本正经。


 


托尼憋着笑,“点菜吧。”


 


“你之前来过这家店吗?”


 


“没有,只是一直打算来。”


 


史蒂夫想了想,前倾着身子,靠向桌对面,轻声向托尼一一念着菜单,“那我们先从前菜开始看,腌吞拿鱼,乳酪圣女果,柠檬汁黄油扇贝,这个听上去不错……”他每报一个菜名就稍稍停顿一下,让托尼决定要不要点这道菜。从前菜、头盘、配菜、主菜、甜品,直到酒水,他耐心地读完了整本菜单。


 


托尼最后要了一瓶酒,他说:“陪我喝几杯吧,听说这里的红酒很不错。”


 


史蒂夫婉拒:“记得吗?我还得开车。”


 


托尼恍然大悟一下,脸上失望的表情没有掩饰,“啊,我忘了,那我只好一个人喝了。”


 


“一个人喝酒是挺无趣的……”史蒂夫苦恼地皱起眉。


 


“对啊。”托尼耸肩。


 


“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不远,我明天午休再来取车吧。”


 


托尼一下子来劲了,“我们坐计程车回去就好。”


 


 


酒足饭饱过后,他们钻进了计程车。两人喝得微醺,靠在后座上傻笑。醉汉们肆无忌惮地大着舌头谈天说地,惹得前面的司机频频透过后视镜看几眼。托尼把车窗摇下来,雨势已小,晚风夹杂着点点水滴飘落进来,打在托尼的一边脸上。他没有躲避,反而扬起脸凑上去。


 


史蒂夫对着托尼浅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凑过去说:“喝了酒别吹风,会醉。”


 


托尼干脆就慵懒地把头歪在史蒂夫的臂弯里,头仍然朝着窗外,在风里闭上眼,喃喃地说:“我喜欢风,因为它原本就是看不见的。”


 


史蒂夫细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就由着他去了,只是手臂没有抽回,让他一路枕着。


 


 


没想到,吹了一段车程的风后,托尼就真的醉了。车停在公寓楼下,托尼已经倒在史蒂夫肩上睡着了。他被史蒂夫弄下车,半梦半醒地哼唧几句,双手扒住史蒂夫的肩背,把身体的重量全倚上去。史蒂夫只好弯下腰,把人背了起来。托尼很热,他的呼吸,他轻擦过史蒂夫耳廓的嘴唇,紧贴在史蒂夫背上的身体,都很温热。史蒂夫在电梯上升的过程里,想到了很多美好的事物:海平线上的日出、屋檐下不急不躁的躲雨、雪山小木屋里的一碗热汤、深夜里划过天空的一颗流星。他感受到一种平静而让人沉浸的氛围,然而在这些安稳温馨的画面里,一切又都是流动着的,就如同上升着的太阳、落下的雨滴、蜿蜒的热气和移动的星星一般,情愫在他心里滋生,缓慢,细声。


 


他们先是到了托尼家门口,当史蒂夫发现他无法叫醒托尼后,才带着人回了他自己的家。他把人放在床上,当他打开了那盏黄色的床头灯时,赫然发现托尼的双眼大睁着,已经醒了。


 


“托尼?”史蒂夫小声地唤了一声。


 


托尼的眉头皱了皱,慢吞吞地抬起手在空中抓了几下,“谁啊?又不开灯。”


 


史蒂夫反应过来,握住了托尼的手,“该睡觉了,所以我把灯关了。”


 


“你声音好耳熟……啊,你是史蒂夫,那个壮汉警察。”


 


史蒂夫因为这称呼笑了起来,“是我。”


 


“为什么你在我床上?”


 


“不,我没有……”史蒂夫赶忙把屁股从床边挪下去。


 


托尼咯咯咯地笑起来,“逗你的,我记得我们一起喝了酒来着,你一定是喝醉了,所以才跑到我床上来了。”


 


“我的错。”史蒂夫把托尼的那只手塞进被子里,“晚安。”


 


“晚安。”托尼顺从地闭上眼,翻了个身进入梦乡。


 


 


那一晚,史蒂夫没有和托尼睡在一起。按理说,两个大男人同睡一张床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况那原本就是他的床。可他就是没有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无法将想法只停留在单纯的层面上,才禁不住有所顾忌。另一面,他又担心托尼醒来后,因为不熟悉房间的环境,遭受不安或发生磕碰。于是,他从露台搬来了一张躺椅,摆在床边,在那上面睡了一夜。


 


 


5


 


清晨,他床头的闹钟准时奏响。史蒂夫辗转一下,想要照常翻滚几圈,才发觉腿一伸出去就腾了空。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床铺。他用了几秒的时间来恢复清醒,随后像鲤鱼打挺一样坐了起来,整个躺椅都跟着摇晃一下。他四处搜寻,最后在房间另一头的露台上看到了那个身影。托尼正背对着史蒂夫,站在露台的栏杆前。


 


“嘿!”史蒂夫立刻站起身向外走去,“别再往前了。”


 


托尼听见身后靠近的脚步声,转过头来,轻轻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前面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史蒂夫一把揪住胳膊,往里扯了好几步。


 


“你用不着这么紧张,我只是出来透透气,屋里全是酒味儿。”


 


“你什么时候醒的?”史蒂夫的语气有点闷闷不乐。


 


“刚刚。”


 


“有没有撞到哪里?”


 


“没有,你房间里很整洁,家具也不多。”


 


“你知道这是在我房间?”史蒂夫有点意外。


 


“我一醒来就知道这不是在我的床上,然后我想起了我们昨晚一直呆在一起。我下床后,先是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胳膊,我俯身的时候闻到了你的洗头水味儿,认出了你,我对嗅觉的记忆力很好。”他像个侦探一样自得地叙述着:“我在房间里四处转了转,听见了鸟叫声,我猜想这边有个阳台,因为我的卧室里也有一个。你在我楼上,我们房子的户型是一样的。”


 


“我是不是该给你鼓掌?”史蒂夫的声音听上去放松多了。


 


“真心的?”


 


史蒂夫在托尼的脑门上轻敲了一下,“下次直接叫醒我。”


 


托尼挑眉,背靠在栏杆上,“你说我在我家的阳台上说话,你是不是都能听见?”


 


“应该能。”史蒂夫也跟着靠在他旁边,悄悄伸出手臂搭在栏杆上,护在托尼的身后。


 


“那我以后带妞回家过夜,可得记得关好阳台门,不然就毫无隐私了。”托尼坏笑着。


 


“……我才没兴趣听。”史蒂夫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们一起吃了早餐。煎蛋、香肠、面包,简单却充实。清空盘子后,托尼满足地说:“我很久都没吃过早餐了。”


 


“嗯?”史蒂夫一下子没理解。


 


“我是说,我平时都起得很晚,错过了早餐时间。”


 


“那看来你的工作时间相当自由。”史蒂夫在吞咽食物的间隙里看他一眼。


 


“你说对了。”


 


“保持规律的作息更加有益健康。”


 


“你这话像是退了休的老头子说的。”


 


“不是非要老了才开始注重健康。”


 


“早睡早起就可以有你那样的胸肌了吗?”


 


“……为什么你老抓着这个不放?”


 


“没办法,那让人印象深刻啊。”


 


“如果你每天按时起床跟我一起晨跑,晚上也跟我一起健身的话,你也会有的。”


 


“代价太大了。”托尼直摇头,“虽说我现在晚上不用泡在工作间,起得也比以前早了,但是晨跑?还是算了吧。”


 


“晨跑不行,早餐还是可以一起分享的。”


 


“哈?”


 


“在早餐时段送外卖的餐厅不太多不是吗?以后我每天也顺便给你做一份,你起来了就自己去门口拿。”史蒂夫平淡地说。


 


 


当时的托尼随便哼了几声,并没太在意这句话。而第二天他起床后,却鬼使神差地先走到玄关打开了家门,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他在门边摸了几下,发现一侧的墙上贴上了一个挂钩,钩上悬着一个纸袋,他伸手往里一掏,里面躺着一个热乎乎的保鲜盒。


 


他拿着早餐,傻站在门口笑了很久。


 


 


6


 


又过了两天,史蒂夫帮托尼拿了导盲棍回来。托尼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大男孩一样,立刻兴奋地试用起来。他刻意将棍子朝向有着家具的那一边,走了两步,棍身就在他手中震动着,在还未碰到障碍物的一米之外就提前发出了警示。他满意地点点头,戴上蓝牙耳机,对着站在一旁的史蒂夫说:“介意陪我出去试验一下新产品吗?”


 


 


“不,是曼哈顿的约克咖啡馆,不是华盛顿的,左拐?好的。”


 


史蒂夫跟在托尼身后几步的距离,默默地看着对方在导航系统的指引下向着目的地前行。人行道上人来人往,车子在一侧的马路上川流不息,托尼并没有因为陌生和未知而畏首畏尾,他大大地迈着步子,遇上行人就及时避开,在过马路时,仔细聆听着红绿灯发出的嘀嘀嘀的提示音。当然,这一段路上,也有偶尔碰上一两个步履匆匆、躲避不及的行人,他们与托尼擦肩碰撞,互相道歉又再次向前。最后,托尼站在那家咖啡馆前,摘下耳机,转过身子,脸上全是骄傲的神色,他说:“怎么样?”


 


史蒂夫就站在托尼的面前,间隔大约两米。那时候的夕阳已经完全隐没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夏天的风有点燥热,空气里都是灰尘的气味,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他形容不出当时他眼中托尼的样子,托尼的眉梢、眼尾、唇角,都有着致命的诱人弧度。咖啡馆里透出温暖的光,在托尼的身后照亮,给他的周身点缀上淡淡柔光。对方的每一个眨眼,唇纹的每一下变化,都在史蒂夫的脑海中以慢动作播放。他听见鸟儿振翅的声响,扑棱扑棱,在他的心房里横冲直撞,他的嘴唇一张开,鸟儿就冲破阻隔,朝着托尼飞了过去。




“你是完美的,托尼。如果今天换做是我的话,恐怕我做不到像你这样。”


 


托尼原本是打趣,没想到会得到这样郑重的回答。他扬起的下巴落了回来,呆滞一下,又撇开视线,尽管他根本无法跟人对视。“你这么说有点夸张了……是这个导盲棍设计得好。”


 


史蒂夫察言观色的水平堪称顶级,这是一个出色的警探必须具备的能力。他知道托尼在紧张,而史蒂夫竟因此而感到高兴。托尼的手指紧紧握着导盲棍,而在史蒂夫向他靠近时,棍子震动,托尼越握越紧。史蒂夫把导盲棍从托尼的手里拿走,抬手圈住托尼的肩膀,与人贴近。他在托尼的耳边低声说:“既然都到了,我们进去喝杯咖啡吧。”


 


 


7


 


今天在史蒂夫的辖区内有一场规模较大的游行集会活动,他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加入了街上执勤的队伍当中。他穿着白色的制服上衣,衣摆利落地扎进黑色西裤里,臂膀上贴着警徽,左胸前挂着警衔,配枪别在腰间,在人群中站得笔直。他的一双眼在人流中默然扫视着,时刻警惕着各种潜在的危险。


 


忽然间,他瞥见了那个人的身影,视线一滞。就在这时,集会的人们渐渐涌动起来,动员仪式结束后,他们开始按照预定规划路线在街道上结对游行。史蒂夫的心里咯噔一下。


 


托尼今天穿着宽松的T恤和长裤,正手握导盲棍,在马路对面等待红绿灯。史蒂夫跟身旁的同事交代几句,就立刻拨开人群往对面赶。可惜没过几秒,红灯变绿,等在这一头的游行人潮齐齐迈动步伐,向马路对面压过去。托尼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马路中央,很快就被人群包围。身边的人大声喊着游行的口号,擦过他的身旁,导盲棍不停地震动,他也被撞了好几下。他不明情况,不敢贸然前进,只好站在原地,夹着肩膀,缩小自己的体积。史蒂夫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里一急,也失了原本的温和有礼,直接用起蛮力来,仗着自己身强体壮就往人堆里挤,一路磕磕碰碰,也懒得在乎究竟是谁撞了谁。他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时间才穿越人海来到了托尼身边,但与他内心的焦灼相比起来,仍然是太久了。


 


史蒂夫抓住托尼的时候,对方明显地抖了一下。身后有人猛地把史蒂夫一顶,他脚步踉跄往前扑去,撞上了托尼的胸膛,他怕对方再受惊,赶忙说:“是我。”


 


“是你?”托尼在一片喧哗声中,辨别出了那一道熟悉的声音。


 


绿灯的时间快要结束,人群的行进速度加快了。他们的肩背被人频繁地碰撞着。史蒂夫干脆就着现在的距离把托尼裹在臂弯里,他的肩膀很宽,几乎筑起堡垒,将托尼与人群隔离。他说:“是的,托尼。”


 


托尼安安静静地,没有再动弹。他嗅着近在咫尺的史蒂夫衣领上的洗涤剂香气,感受着这个男人火热的体温,皮肤被骄阳烤得炙热,内心也炙热。


 


人潮终于散去。史蒂夫后知后觉地放开怀抱,两个人的额角都挂了汗珠。


 


人行灯已经变红,停在一侧的车子们鸣笛催促。斑马线上只留他们两人。史蒂夫一把拉住托尼的手,转过身子就牵着人往前走,他对着那排汽车摆出一个暂停的手势,他穿着那身警官的制服,那些车主也都以为是交通管制,老老实实地停在原地,等他们走了过去,才集体发动车子。


 


“你滥用职权了?”托尼站定后,一边抹汗,一边轻松地笑。


 


“礼让行人是应该的。”史蒂夫换了个站位,帮托尼挡住烈日。


 


“刚刚那是什么情况?”托尼仍有点心有余悸。


 


“游行。”


 


“你是出来执勤的?”


 


“嗯,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去医院复诊。”


 


“警局后面的那家医院?”


 


“你在那个警局上班?”


 


“是的。”史蒂夫笑起来,“那现在我们顺路了,我回警局,你去医院。”


 


托尼看不见对方的笑容,但对方的笑声很好听,他不自觉手心潮湿,他的手动了动,才发现两人相握的手还没有放开,“你不用再去执勤了?我自己能搞定,你不用特意送我。”他一边说着,一边尝试着把手收回来,可惜他没能成功。


 


史蒂夫面露微笑地把托尼攥得老紧,他说:“我的执勤任务已经结束了,剩下的都交给我同事了。”


 


托尼拗不过,或者说他也没有真的多想说服史蒂夫,他转而一笑,扬了扬手里的棍子,对史蒂夫说:“那看来我暂时不需要它了?”


 


“当然。”史蒂夫将他拉近自己身侧,“你的‘导盲犬’已就位。”


 


 


史蒂夫把人送到医生的诊室门口才离开。“复诊结果记得告诉我,我很关心这个,好吗?”


 


他当时温柔恳切的语气并没让托尼感到突兀或不适,就好像是托尼原本也在渴望被他那样对待。他的声音及时抚平了托尼七上八下的忧虑,让医院里难闻的消毒水味儿都变得好闻了起来。


 


 


从医院出来后,托尼拿出手机,给史蒂夫发送了一条语音消息,“医生说我的自我恢复能力不错,脑袋里的那块淤血也变小了很多,在慢慢吸收。”他最后沉默了几秒,像是有些想说的话,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于是,发出去的那条语音的末尾有着长达六秒的空白。那段空白不太长,但那点欲言又止却又足够动人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脸上不禁浮现出笑容,接着哼起了小调。


 


一切都在变好。


 


 


8


 


平日里,托尼的饮食起居从不需要别人额外照顾,他总是能独立打点好一切。但确实有一样事,是他力所不及的——那就是大扫除。他有一次无意中在史蒂夫面前透露出他想请一个临时家庭保洁工的想法,结果被史蒂夫当场否决。史蒂夫一口气说了好几个理由,像是不安全、浪费钱诸如此类的。


 


这天,下班后,史蒂夫敲响了托尼的家门。门开后,他二话不说就挤进去,直奔杂物间。


 


托尼听着里面传来乒铃乓啷的声响,问道:“你在搞什么?”


 


史蒂夫戴好手套,拿着吸尘器走出来,“帮你打扫啊。”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托尼抱起手臂站着。


 


“你临时去请人,还不如请我,我收费低。”他已经弯腰忙活起来。


 


“哦?那你每小时收费多少?”托尼的脸上挂上坏笑。


 


“你愿意给多少?”史蒂夫没听出托尼话里的双关。


 


“这个可得提前说好,姿色不同,收费当然也不同。”托尼捂着肚子憋笑。


 


“嗯?”史蒂夫一开始没听懂,随即总算是领会了托尼的幽默感,他脸唰地一红,羞恼一吼:“托尼!”


 


托尼赶忙后退一步,双手交叉挡在胸前,乐呵呵地说:“我可是残障人士,你不能揍我。”


 


史蒂夫拿吸尘器的吸头捅了一下托尼的小腿,“人人平等,照揍不误。”


 


托尼大笑,也不躲,“我是不是不能还手?袭警罪可严重了。”


 


“你打不过我的,快去给我煮咖啡。”


 


“你想喝咖啡?”


 


“对,这是我今天的报酬,托尼·斯塔克亲手煮的咖啡。”


 


“那你收费可不低啊,我可从不给别人煮咖啡。”


 


史蒂夫又拿吸尘器戳了托尼一下,“煮不煮?”


 


“煮煮煮。”托尼连声应着,去了厨房。


 


 


托尼听着史蒂夫在房间里忙来忙去,吸尘、拖地、擦掉家具上的积灰、清理水槽。一切琐事史蒂夫都做得井井有条。房间里充斥着地板清洁剂的淡淡芳香。托尼在这香气里想到,史蒂夫绝对是个黄金单身汉。高大结实,有份不错的工作,正直可靠,是个温和的老好人,厨艺很好,还擅长家务,这样的男人简直就是姑娘们的理想丈夫。但他居然一直是单身,每天下了班就按时回家,平时除了健身就是画点速写,也不怎么出门消遣。难道他长得很丑?所以没有姑娘愿意跟他出去约会?现在的姑娘们都太贪图外表,史蒂夫的魅力完全是由内自外散发的啊,外表是否出色压根不会削减他的优秀品质。还是说,他不喜欢女人?确实没听他提起过任何一个姑娘,就连电影女明星他也没多大兴趣。但是这种性格温柔的肌肉男分明也很讨男人的喜欢吧?难道说,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史蒂夫干完活,走到托尼跟前。


 


“什、什么?”托尼没注意到有人靠近,吓得一激灵。


 


史蒂夫望着托尼深思一下,揶揄道:“你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瞧瞧你这做贼心虚的样子。”


托尼不自然地摸摸鼻子,小声说:“胡说八道。你打扫完了?”


 


 


“嗯。”


 


“走,喝咖啡去。”


 


 


他们在露台上的藤编桌前坐下,咖啡冒着热气。夏天的白天很长,远方太阳还在下落,天边一片霞红。


 


“我手艺还行?”托尼听见史蒂夫啜咖啡的声音,含笑问道。


 


咖啡杯搁在碟子上,清脆一响,“不赖。”


 


“值得你先前的辛勤劳动?”


 


“绰绰有余。”


 


托尼托着腮无声地笑着,“你不是想知道我之前在想什么吗?”


 


“对啊,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我当时在想——你为什么会没有女朋友?”


 


史蒂夫一愣,“想这个干嘛?”


 


“我觉得奇怪啊,我怎么想都觉得你应该会是个抢手货。”


 


“然后?”


 


“然后我——”托尼忽地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一晃,也没在意,卡壳了一下又继续说:“我就想你是不是长得很难看。”


 


史蒂夫低低笑了两声,“这可能是个原因。”


 


“难道是真的?我不信,除非我亲自确认,不然——”托尼原本一片漆黑的视野里,渐渐地透出光亮,他用力眨了几下眼,以防那是他的错觉。清清淡淡的柔光层层加深,最后叠加成橙色,那正是夕阳的颜色。所有的光影一点一线汇成眼前模糊的画面,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甩甩头,眼前的一切都开始重回清晰。光,色彩,他放在桌边的手,手边的咖啡,圆形的桌面,对面的男人。当所有事物都呈现在他面前时,他变成了一个木头人,不动不说话,像是不敢相信奇迹这么快就降临。


 


“托尼?”史蒂夫自然是察觉到了托尼的异样,他小心翼翼地前倾身子,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对劲吗?”


 


托尼咽了咽口水,浑身僵硬,嘴唇张张合合,最后眼皮下垂,生硬地说:“没有,没什么事,刚眼睛有点痒而已。”


 


史蒂夫松了口气,坐回原处,“不要老揉眼睛,那样不好。”


 


托尼干巴巴地说:“嗯,知道了。”


 


“你刚刚话说一半,你想怎么确认?摸我的脸?”


 


“我——”他下意识地抬起眼,重新看到了对面的史蒂夫,他的心脏狂跳,手指也跟着轻微颤抖。他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这个男人正在他的视网膜上悄然成像。天啊,他之前怎么会怀疑史蒂夫长得难看?这个人明明是英俊得无以复加了。史蒂夫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一双澄澈的蓝眼,他的眉眼带着点弯弯的弧度,很是温柔,鼻梁高挺,嘴唇饱满,这样组合在一起的脸根本让人移不开视线。他还穿着上班的那身制服,整个人精神利落,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好几颗,许是之前打扫的时候太热,又想着托尼看不见,就随意地敞着领口。脖颈到前胸的肌肤细腻白净,锁骨分明,胸肌隐现,性感极了。托尼害怕露馅似的,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史蒂夫却在这时候凑上脸来,他以为托尼不好意思开口提这个要求,反而主动说:“没事,你摸摸看吧,不过别太失望。”


 


失望个屁,骗人精。托尼忍不住腹诽。他骑虎难下,只好拖拖拉拉地抬起双手,屏住呼吸,抚上了史蒂夫的脸。触手温热柔滑,托尼听见他的心在胸腔里猛地一弹。指腹贴合在脸上细细摩挲,高高的眉骨、毛茸茸的长睫毛、鼻骨上小小的凸起,还有浅浅的唇峰,都在他的指下一一划过。


 


史蒂夫见托尼的抚摸停止了,他闭上眼,用脸颊轻蹭了一下托尼的手心,这样亲昵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做出来的,并未考虑过这有多么暧昧,“如何?和你想象的差别大吗?”


 


托尼快速地眨眼,手却没舍得抽回来,“呃……不大,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长得难看。”


 


“这个评价我已经很欣慰了。”史蒂夫耸着眉毛点头。


 


“也不是,就是……”托尼自暴自弃地说:“你很好看,比我想象中的还好看。”


 


史蒂夫顿时哑然。他憋着一口气,慢慢地呼了出来,紧接着从耳朵到腮颊,那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红了起来。他不自在地左右躲避着视线,之后又好像觉得没必要似的,眼神湿润地望向托尼,“你想象过我的样子?”


 


史蒂夫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些神情变化,全都被对面的托尼看了去。托尼只觉得有无数双手在他的心房里撩拨着,那些手对着他的心脏轻捏一把,又往上爱抚,“……偶尔吧,当然也会好奇。”


 


“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史蒂夫眨眨明净的蓝眼。


 


托尼窃笑一下,“施瓦辛格那样。”


 


史蒂夫扶额一笑,“他的肌肉要更大块一些。”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紧绷绷的手臂肌肉。


 


托尼看得浑身一燥,站起身就要去找空调遥控器。他刚一起身,史蒂夫就跟着站起来,“你干什么去?”


 


托尼差点忘了自己是个“盲人”了,他磕磕巴巴地说:“我,嗯,有点热。”


 


史蒂夫走上前,调低了温度,他放下遥控器,嘱咐道:“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调高点,不然容易着凉。”


 


“知道了,警官。”托尼应和着,在史蒂夫转身时,放肆地盯着对方的背影。他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如果能和史蒂夫生活在一起,一定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史蒂夫走到门口,眯眼一笑,“下周再来给你打扫。”


 


托尼点点头,目送着史蒂夫走出他家。屋子渐渐黑了下来,他打开了房间的灯,光明重回了他的世界。他仰头望着明晃晃的吊灯,心里的罪恶感一寸寸扩大。他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向史蒂夫隐瞒他恢复了视力这件事,他明知道史蒂夫也会为他高兴,却潜意识地选择了伪装。


 


你心里到底在害怕什么?托尼扪心自问。


 


答案很明显了不是吗?你喜欢他,你怕他知道你能看见后,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了,每天早晨不再一开门就有他为你做的早餐,过马路的时候也不再牵你的手,不会给你夹菜,不再时不时地来帮你打扫屋子,那些温柔都要一并收回了。


 


那你就是默认了他只是把你看作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弱者,他对你做的这些事,都只是因为你是个盲人?托尼不甘心地反驳着自己。


 


……不是这样的吧。他很尊重我,也没有对我的生活插手太多,我能感觉到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开心。


 


那他也喜欢你吗?


 


……我哪儿知道。


 


托尼的自问自答没了下文,因为这个问题除了史蒂夫,谁也没法回答他。他颓唐地往沙发上一倒,懒得动了。


 


 


9


 


接连几日,托尼都没再见到史蒂夫。一直到了下一个周末,史蒂夫也没有如约前来帮他打扫。


 


与其说是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不如说是日益热忱的想念在作祟,托尼在周一清晨,站在了史蒂夫的家门前。


 


开门的人不是那个金发高个子,而是一个身着警服的棕发美女。托尼即刻意识到自己恐怕是选错了造访的时候,他僵硬笑笑正想离开,史蒂夫的声音就从屋子里传来,伴随着两声咳嗽:“佩吉,是谁在外面?”


 


女士用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托尼,欠了欠身子,示意托尼进来,“不认识,你朋友?”


 


史蒂夫从沙发上撑起身子,几步走上前来,他还穿着睡衣,眼窝凹陷,看起来精神欠佳,但在看见托尼的下一秒,双眼里放出光芒,“托尼?”他拉着人,慢慢往里走,“小心,这里有个鞋柜。”最后把人按在沙发上。


 


佩吉抱着双肘考量地看着这两个人,然后恶作剧似的故意向史蒂夫说:“哦……这就是你之前问我的——”


 


“佩吉!”史蒂夫好像害怕自己的什么秘密被拆穿一样,立刻绷紧身体制止。


 


佩吉捂着嘴偷笑,她把一杯水和几颗小药丸放在史蒂夫面前,又从包里掏出一打文件,放在沙发前的矮桌上,“把药吃了,今早刚退烧,别再折腾了,签了文件就给我躺床上去。”


 


“你生病了?”托尼抬头问道。


 


“我没事。”史蒂夫一边说着,一边嗔怪地看了佩吉一眼,他签署了那些文件,又吞下药丸,“我已经好了,不用给我申请假期,下午我就去局里。”


 


佩吉收好文件,瞪他一眼,走到门口换上高跟鞋,“想得美,你今天就在家呆着吧,我已经和大伙儿说好了,只要罗杰斯长官进了警局,就把他赶出去。”


 


“……你们这是藐视上级。”


 


“你休假的时候,我说了算。”佩吉一扬眉,摔门出去了。


 


 


现在,屋子里只留下两个男人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史蒂夫搓搓裤腿,开口说:“你还没吃早餐吧?抱歉,我还没来得及做,你等一下——”


 


托尼一把拽住起身的史蒂夫,把人扯回沙发上,“不吃了,你一个病号别乱动。”


 


“就是个小感冒,早好了。”


 


“不是才退烧?等下点外卖就行了。”


 


托尼的面色有些阴沉,史蒂夫不敢再动了,“你今天来找我有事?”


 


“嗯……你之前说周末来我家的。”托尼摸摸自己的后脖子。


 


史蒂夫尴尬一下,说:“哦哦,我下午就去帮你打扫。”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托尼有点急躁,他的视线乱晃一下,问:“刚刚那个是你的……?”


 


“朋友而已。”史蒂夫赶忙接话。


 


托尼吃下这颗定心丸,抿住嘴憋回去一个笑容,“你们看上去挺熟。”


 


“之前在警校的时候就认识了。我去给你弄点喝的。”


 


史蒂夫起身走开后,托尼关心地拿起桌上的药瓶子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无意中瞥到了手边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用流畅的字体写着:约会地点清单。顺势向下看去,是一个个选项,每个选项旁边还做着标注。第一个是电影院,它被一条横线划掉了,旁边写着:不适用。第二个是高级餐厅,也被划掉了,写上:去过了。第三个是游乐场,写着:待定,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到了最后一个,是音乐厅,划了个勾,写了:合适,不影响盲人的约会体验。


 


史蒂夫的脚步声传来,托尼心惊肉跳,赶紧向后挪着身子,正襟危坐。史蒂夫端着红茶坐回来,他拉起托尼的手,帮他确认茶杯的位置,“茶匙在这里,刚泡的,你小心烫。”


 


托尼现在哪顾得上喝茶,他脑子里现在就跟爆破现场似的,轰轰隆隆,一片混乱。他趁史蒂夫不注意,又瞄了那本子几眼。好吧,他想史蒂夫身边应该没有其他的“盲人”了。然后,一簇簇烟花在他的脑海中炸裂,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怎么了?”史蒂夫不明所以。


 


“没事,我们点吃的吧,我饿了。”


 


“好。”史蒂夫拿来平板电脑,浏览着一家家快餐店,“你想吃什么?”


 


“披萨或者汉堡,通心粉也不错。”


 


“胃口挺好?”


 


“对。”托尼笑嘻嘻地说着。


 


史蒂夫把视线从平板上移开,投向托尼的脸。托尼的笑容正在绽放,他像是发自心底地感到愉悦,双瞳晶亮,鼻子轻轻皱起,灵气又调皮。史蒂夫也跟着微笑起来,他肆意地凝视着托尼,目光逐渐变得深邃,睫毛轻柔一眨,眼皮就微微地敛起来。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横在两人之间,手指小幅度地来回摩挲几下,又放下。


 


托尼在意识到那是在隔空抚摸他的脸后,耳根狠狠一热,慌忙低下头,躲避开史蒂夫深情的注视,“点好了没?”


 


“啊,还没。”史蒂夫重新看回平板,“树莓芝麻菜火腿披萨怎么样?”


 


“好吃吗?我没试过这个口味。”


 


“我也没。”史蒂夫蹙起眉。


 


“那就试试?”


 


“好。”史蒂夫轻快地说。


 


 


10


 


下班高峰时段的纽约照常拥堵,史蒂夫被夹在车流中,龟速前进。一条不长的马路,被汽车长龙排满,一眼望不到尽头。史蒂夫终于挤到了红灯的最前面,他长吁了口气,耐心等候。电台里播着国际新闻,没有几条让人舒心的内容。史蒂夫百无聊赖地看看窗外,在人行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中,捕捉到了他那位迷人的邻居。长久堵车的烦闷感在一瞬间消散,他刚要感叹缘分的奇妙,就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托尼没有拿导盲棍。


 


托尼如常地在街上走着,期间掏出手机划拉几下,看起来像在回复别人的简讯。他收回手机继续往前走,正巧对面走来一个小女孩。她手里的气球一个没拿稳,向空中飘去。托尼抢先一步,伸长手抓住了绳子,把气球扯回来,重新塞入小女孩的手里。身后的母亲走上来,向他道谢。托尼大方地笑两下,继续前进。


 


尖锐的汽车鸣笛声一波波响起来,史蒂夫魂不守舍地踩下油门,再次上路。


 


托尼能看见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没告诉我?这串问题伴随了史蒂夫一整夜,让他难以入眠。


 


 


第二天的大清早,史蒂夫挂着两个黑眼圈等在托尼的家门前。站了没几分钟,托尼的门就打开来,他刚要去看门边挂着的早餐袋,就瞧见了对面的史蒂夫,脱口而出:“史蒂夫?”


 


史蒂夫的睫毛动了动,走上前来,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我来给你送早餐。”


 


“急着上班吗?我刚煮了咖啡,来一杯?”


 


史蒂夫点点头,走了进去,在餐桌前坐下。


 


托尼端着咖啡过来,一边揭开保鲜盒,一边装模作样地问:“今天做的什么?闻起来像华夫饼,加了巧克力酱吗?要是能搭配点新鲜草莓就更好了。”


 


看托尼明知故问,史蒂夫冷淡地说:“你吃吃看就知道了。”


 


托尼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没有察觉到史蒂夫的不快。在托尼进食的这段时间里,史蒂夫铁青着一张脸坐在桌前。被欺骗的刺痛感爬满他的全身,他不免想着他的关心是如何被轻视、被暗地里当成笑话,心里憋闷得难以呼吸。他端起手边凉掉的咖啡,一饮而尽,起身离开座位,“不早了,我去上班了。”


 


“等一下。”托尼叫住他,走到门口,从兜里拿出两张电影票,“我买了明晚的票,一起去吗?”


 


史蒂夫冷哼一声,“你不是看不见吗?坐在电影院里只能听见对白。”


 


“呃,那也没关系,有时候听对白也能知道剧情,再说你可以解释给我听。”


 


托尼持续的伪装让史蒂夫怒火中烧,他无意再陪托尼玩这个你欺我瞒的游戏,“你要装到什么时候?你已经能看见了吧,之前我站在你家门口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出声,你也能第一时间知道那里有人,而且还认出了我。”


 


托尼的脸顿地煞白,“不,我只是……”他的嘴唇哆嗦几下,眼睛一闭,“是的,我的眼睛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史蒂夫的声线生硬。


 


“快两个礼拜了。”


 


史蒂夫反而笑了,“好样的。”


 


“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我就是、就是——”托尼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半天也挤不出后面的话。


 


“你怎么想都好,我不感兴趣。”说完史蒂夫转身拧开门。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骗你吗?”托尼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是个好人,史蒂夫,我明知道我康复了,你会和我同样地高兴,但我还是没有告诉你,你不好奇这是为什么吗?”


 


史蒂夫放在门上的手松动了,他保持着背过身的姿势,犹豫了一下,问道:“是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对我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你是个好人。”


 


“我不明白。”史蒂夫紧锁眉头,转过身。


 


托尼美丽的双眼低垂着,“我当时害怕我会失去你,史蒂夫,我以为只有盲了的我才能获得你的关注。”史蒂夫听了这话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接着像拨浪鼓一样猛摇头,托尼接着说:“是是是,我知道,这愚蠢极了。只是当时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像个恶魔一样,抓住了我。当然,后来我知道我错了。”他抬起眼,明亮水润的大眼睛直直望着史蒂夫,“我无意中看到了你的‘约会清单’。”


 


“……你看到那个了?”史蒂夫的瞳孔晃动起来。


 


托尼再次把手里的电影票往前伸了伸,“嗯,所以我买好了电影票。我看到你把它写在了第一个,我想你可能最想去的地方是那里。我原本想等明晚看完电影后再告诉你这件事的,我以为那会是个合适的时机。”他深吸一口气,“希望我没有会错意,你……是想和我去的对吗?”


 


史蒂夫的眉头仍然紧紧皱着,他看了看托尼的脸,又看向电影票,几秒后,他伸出手,拿走了一张电影票,“是的,当然是你。”他扑上前,把托尼抱进怀里。


 


托尼的眼睛睁大,傻傻地眨两下眼,接着把头靠在史蒂夫的肩膀上,笑着回抱住这个大个子。


 


 


“你知道吗?我确实不怎么喜欢游乐场,不如去海滩吧,我想看你穿泳裤。”


 


“那我们周末去长岛。”


 


“音乐厅可以改成摇滚演唱会吗?我怕我会睡着。”


 


“你还想去哪儿?我要把清单变得非常、非常、非常长。”


 


“你可以试着加上‘床’这个选项。”


 


“你的床还是我的床?”


 


“这重要吗?”


 


“不重要,还有吗?”


 


“嗯……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让我慢慢地想。”


 


“好,任何地方,只要你想去。”


 


 


11


 


托尼在一片窸窣中醒来。世界是明亮而充满香气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插在花瓶里的橘色郁金香——那是前夜史蒂夫送给他的。他翻过身,看见了在镜子前整理着装的史蒂夫。托尼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下去,露出性感的麦色皮肤,“早上好,警官。”


 


“吵醒你了?”


 


“没有,该醒了。”他从床上下来,裸着身体走到史蒂夫面前,抬起手帮史蒂夫扣着制服纽扣,“自从和你在一起以后,每天一睁眼我都以为自己是在玩角色扮演。”


 


“你喜欢我的制服,我知道。”史蒂夫搂住托尼的后腰,把人拉近。


 


“蠢货,我喜欢的是穿制服的你,谁会喜欢一件衣服?”


 


史蒂夫弯起眼,吻向托尼的唇,“早餐在桌上,趁热吃。我今天得执勤,就不去参加你的发布会了。”


 


托尼纠缠了一会儿史蒂夫的舌头,眯着眼看他,“那你怎么补偿我?”


 


“我买了你喜欢的螃蟹,在我家的冰箱里,晚上做给你吃。”


 


“那今晚去你家?”


 


“欢迎来楼上做客。”


 


 


“斯塔克先生,你这次发明的飞行器叫钢铁侠,请问这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商店橱窗里的电视上正直播着新一代喷气式飞行器的新品发布会,史蒂夫站在窗前,面带笑容地看着。


 


画面里的托尼穿着一身精致的西服,摘下脸上的墨镜,凑近麦克风,说:“好问题。这名字很酷对不对?我男朋友取的,我很喜欢。”说完他冲着镜头做了个wink,又把墨镜戴回去。


 


“长官,你在看什么?”一个年轻的警员走上来,好奇地问。


 


“看我男人。”史蒂夫轻声一笑,把手上的警帽端正戴好,“走吧,去下一个街区。”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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